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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之间:伊瓜拉达墓园

作者: 宋玮 | 编辑: 李菁琳 | 2017-04-10 16:08 | 分享  

下文节选自《黄金时代:西班牙当代建筑全景》,已获授权。

 

不同于马德里的理性,巴塞罗那的建筑风格一直有着明显的浪漫与自由倾向。西班牙当代建筑中浪漫风格的代表人物——恩里克·米拉莱斯(Enric Miralles)在二十世纪80年代开始崭露头角。

 

米拉莱斯1955年生于巴塞罗那,1978年毕业于巴塞罗那建筑学院。在校期间他就开始在皮侬和比亚普兰纳事务所从事实践工作,参与了巴塞罗那火车站前广场设计。在此期间他结识了自己的第一任夫人卡梅·皮诺斯(Carme Pinos),两人于1983年结婚,随后组建了以两人名字命名的建筑事务所Enric Miralles & Carme Pin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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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ric Miralles & Carme Pinos

 

墓 园

如果说事务所的处女作拉乌纳工厂改造(Reconversion de la fabrica La Llauna)已经让二人优秀的设计能力得到充分体现,那么始于1980年代的项目——巴塞罗那远郊的公共墓园,则可以说是米拉莱斯职业生涯的最好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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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瓜拉达墓园

 

墓园位于距离巴塞罗那中心城区67公里的小城伊瓜拉达(Igualada)城郊,周边是小城的工业厂房区。墓地所在的场地为一块未经开发的荒地,场地略有起伏。新的墓地从功能上被划分为三个部分:入口处是一个由石块和半球型山包组成的大地景观,石头被摆放成一个不断向内旋转的螺旋线;一个依据地理走势而建的墓群和一个小型的礼拜堂。

 

结合墓地的功能需求以及山体逐层下跌的地理特性,公共性最强的小礼拜堂被置于场地的最高位,同入口面相接,有助于殡仪车等机动车辆停靠和人流疏散。由于多种原因,小礼拜堂一直未完全竣工,铺地维持在浇筑完成的样子,一根柱子甚至连外层混凝土都没有包裹。小礼拜堂一侧藏有一个服务性质的房间,房间主体切入山内,仅在屋顶上开了一条细长的窗。内部连续的曲墙与同时期建于巴塞罗那的奥运射箭馆项目一致。真正的墓群则位于下面两层,上层墓穴为单边布置,底层墓穴则双边布置,中间设有步道。该步道同入口广场直接相连,并在场地尽端转化成一个椭圆形广场。广场外沿没有设置壁龛,而是将山体直接暴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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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端的椭圆形广场

 

整个墓群在形体上如同是一条人工挖成的峡谷,高度上的变化令墓地同周边工业环境相分离,以便打造本身肃静的氛围。沿山而建的曲线走向,让墓群宛如一条“生命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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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平面图与剖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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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卫星图像

 

“死者之城”的隐喻

在传统的欧洲城市中,墓园一直是城市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古罗马时期,人们就已经将墓穴集中布置于人们离城的道路两旁。刘易斯·芒福德(Lewis Mumford)认为,人类将墓穴聚集是早于人类群居生活的,“死者之城”甚至有可能是城市的雏形。

 

在伊瓜拉达墓园中,我们需要借鉴“死者之城”的隐喻来理解建筑师对墓群区域的处理。首先,不同于传统墓园两排壁龛相对紧凑的间距,伊瓜拉达墓园底层两侧壁龛之间的步道尺度接近于城市街道。在材料上,壁龛和墓穴均由混凝土浇筑而成,即便是直接暴露的山体,亦被金属网和石头做成的围护面包裹起来。两种材料不难让人联想到城市中的住宅与城墙。整个区域虽然处于自然之间,但却如同城市般人工化,尽端空间被刻意放大,有着城市中心广场的即视感。广场和步道铺地,由旧火车铁轨枕木和水泥构成,枕木凌乱的组织方式,仿若在冥河里不知归途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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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和步道铺地

 

如果我们接受下层“死亡之城”的设想,那么礼拜堂和后勤房间所在的上层,则是死者在人间最后停留的地方,也是生者与死者的边界。小礼拜堂打破了我们对礼拜堂的常规认识,采用了一个三边围合,一边开放的大厅形式;礼拜堂并不高,十字架形式的主梁支撑起屋顶。有趣的是,托起十字架梁的四根柱子,并非以十字架的中心为圆心等距设置,而是以中心为终点,让这四根混凝土圆柱按照斐波那契曲线(Fibonacci Spiral)布置。礼拜堂的采光都来自于开敞的外侧和内部洞口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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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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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堂采光

 

在礼拜堂的一侧,有一段直跑楼梯,预示着屋顶之上空间的存在。楼梯前半部分尺度较宽,后半部则变得愈发狭长,令人在上行的过程中感受到一种挤压感,较小的尺寸也导致出口向“洞口”形式靠拢。当你从这里钻出来到达屋顶,会发现除去那些散落着的光井口之外,别无他物。甚至缺乏栏杆等基本围护设施。屋面远离墓地一侧与周围的山体直接相连;另一侧,人们可以在此俯视整座墓园;透过光井,人们还能窥探到礼拜堂中的一举一动。茂密的荒草让屋顶如同一片未经开发的处女地,这里纵览生死,照亮“人世”,却又无边无际,似乎在暗示着那代表人类来源的“伊甸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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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挤压”的直跑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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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的“处女地”

 

这一从“冥界”“人界”到“天界”的变化过程,虽有着部分个人的主观臆想,但可以肯定的是,建筑师确实试图借用自然地势来塑造三个性质不同的场所,并以此来表达自己对于墓地、生死的理解。

 

就连不同主题场所之间的过渡也被仔细处理过:除了前文提及的连接礼拜堂与屋顶之间的楼梯在尺度上的变化之外,从礼拜堂到达下层墓群的楼梯部分,建筑师将最接近下层的四步踏面设计为中空,当人踏在这四级踏步上时,会听到“咚咚”的声音,楼梯间异常狭小,因此会造成明显的回声,在寂静无声的墓园中显得异常刺耳。楼梯的最后一步,是一个完全悬挑出来的混凝土踏步,踏步面极长,看上去像个短坡道。这个坡道并没有完全落在下层地面上,而是与其保持着很小的距离。当你来到坡道尽头,即将迈上那片属于死亡的世界,会感受到由于悬挑造成的微微颤动。这一系列基于听觉和身体感知上的细节设计,强化了生与死之间的界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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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踏步

 

建筑师的埋骨之地

伊瓜拉达墓园项目开始于1985年,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在项目修建过程中,米拉莱斯和皮诺斯这对组合却在1991年因情变而分道扬镳,事务所也就此解散。这导致项目在后期有些失控,当初规划的区域仅完成了一半,场地也停滞在一个未完结的状态里,恰如永没有尽头的生死循环。

 

离婚后的皮诺斯成立了自己的个人事务所,完成了一系列优质的设计作品。而米拉莱斯则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个人实践和美国教学后,与意大利建筑师贝奈黛塔·塔格丽娅布(Benedetta Tagliabue)结婚,再度成立一个夫妻档的建筑事务所,名为EMB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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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ric Miralles & Benedetta Tagliabue

 

EMBT在2000年前后迎来了事务所的巅峰,然而此时米拉莱斯却因脑癌离世,年仅45岁。塔格丽娅布在米拉莱斯去世后独自撑起了EMBT,努力将其去世前没有完工的项目推进下去,因此我们才看到了后来的苏格兰议会大厦、维哥大学教学楼、乌德勒支市政厅等一系列高质量作品。

 

而米拉莱斯,则葬在自己设计的伊瓜拉达墓园一角。他的墓室位于墓群的外围,相对独立。墓前的铁门上镶嵌着一座书状的乳白色雕塑,上有他签名的阴刻,门前种有一株老树,他的墓穴在就在树木的阴影之下,跳脱于墓园布局之外,却又身处墓园氛围之中。他就这样永远睡了下去,与之为伴的是墓前来自全球各地的留言与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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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瓜拉达墓园

 

米拉莱斯的去世,对整个巴塞罗那建筑界,乃至整个西班牙建筑界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同巴尔德维格与坎波巴埃萨相比,米拉莱斯的作品并没有出现一个长期固定的模式,但他在形式和材料方面的个人化语言表达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逐渐地,他成为在高迪之后巴塞罗那建筑的新标签,他的作品风格满足了国际人士对巴塞罗那色彩绚烂与自由奔放的臆想。这些个人语言虽然在最终呈现上会受到不同功能和场地等方面影响而发生调整,但更多还是表现出建筑师自身对于建筑、文化、社会等方面的理解与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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