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师在做什么72 | 陈浩如:建筑师不在工地就是对项目的放任自流

编辑: 刘畅 | 2014-12-26 17:48 | 分享  

 采访时间:2014年12月

 

陈浩如,山上建筑事务所主持设计师,中国美术学院建筑学院副教授。他去年设计的临安农场项目最近又有新内容需要设计。由于教学经历的影响,他对项目的设计方法呈现出比较学院化的方式,并始终保持着研究和设计的并轨进行。他认为,施工图的重要程度也许超过方案,而只做方案的人不能够被称为“建筑师”。他上学时最喜欢旅行考察课程,他认为这是建筑设计与其它设计行业最大的不同——建筑的根本是在地性。

 

有方:最近在做的项目有哪些?

陈浩如:我们的项目一般会持续比较长的时间,正常情况下会从项目策划一直做到施工完成,有些还有改建。即使到了使用阶段,项目往往也并没有结束,反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去年开始设计的临安农场项目,最近又有新内容需要设计,另外还有一个乡村社区的规划设计。由于工作室人员结构调整,今年还在做我们工作室的室内改建。

 

▲ 猪舍项目夜景

 

▲猪舍项目内景

 

▲猪舍项目结构概念图

 

▲猪舍项目剖面图

 

有方:在拿到一个项目的设计委托时,最先会做什么?

陈浩如:先进入一种有趣而自我折磨的状态。教学经历使我对项目的设计方法呈现比较学院化的方式。但这种“学院方式”也是贴近社会和建造的,是我通过十年的教学实验摸索而成的。和学校一样,我们会做各种调研和头脑风暴,基地、场地、programming分析、案例分析、社会学调研、材料研究、建造实验,这些都很重要。事实上,我们一直保持研究和设计项目并轨进行:研究最终呈现为展览和文字,而设计项目则可以做得非常深入。

在宁波的一个大型项目中,我们对原址所在的村落做了三周调研,记录了每一处瓦片墙、青石板院子、石磨、水缸,以及当地植被。在古建筑和文保专家缺席的情况下,建筑师凭借对城市人文的理解做了现场记录,并向甲方提交了保护建议和方案。但古村落最后还是被拆除了,现场没有留下一块石刻或是一个水缸,在现代化和城市化的无情浪潮中,留下的只有建筑师做的现场调研和测绘资料。建筑主体完成后,我们又按照村落留下的资料,通过景观复原这个村的遗迹,遗迹和新的植被会在新建筑脚下形成历史的痕迹。这些植被要在数年后才能被看到,它们可以帮助新建筑“锚固”与现场的关系,而非呈现一种“飞来的异态”。

项目的设计顺序是没有固定程式的,对时间和空间的考虑可以是多维度的,也可以交叠,甚至倒叙。

 

有方:当项目进入施工阶段时,会经常去现场吗?如去,通常会遇到什么问题,又是如何解决的?

陈浩如:我自己经常跑现场,团队中没有驻场建筑师一类的角色。比较夸张的例子是宁波一个历时七年的项目,基本上在开工时做到每周到场。这种对项目的承诺很多时候甚至超过对家庭和亲人的持之以恒。

每一个项目都是一种特殊的挑战,是各种形势下的妥协与机遇。有时,妥协是合理的,并且会产生新的机会。工地是风云变幻的一组大戏,既有条不紊的渐进,也有无数的突发状态。建筑师不在工地就是对项目的放任自流。

我认为,施工图的重要程度也许超过方案。施工图和现场施工直接相连,并且应该写入合同。这与当下的中国式思维可能很不同。建筑师很有必要参与到工匠的工作中——不但需要理解此,并且有必要进行指导。只做方案的人不能够被称为“建筑师”。

或许因为场地对于建筑的决定性影响,而每一块场地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建筑师无法像其他设计师一样复制他们的产品。行走在这一片有着独特的气候地理和人文环境的场地中,考虑需要如何设计,是一件既困难又充满诗意的事情。当我在威尼斯墓园中看到斯卡帕对于材料、节点以及尺度的控制时,我才理解他是以家具设计的标准来要求建筑,这就是为什么他可以在极为狭小的场地中做出类似盆景尺度的东西。这是在现代城市的尺度中极为缺乏的东西。我在瓦尔斯温泉中用眼看,用手摸了大约两百块卒姆托用来砌墙的条石,竟然没有发现一个小缺口,才开始理解施工对于瑞士工人的精度要求有多高。

很多年前,我曾经在施工现场反思自己最初对建筑的认识。当时现场的工人在用手工黏贴一种我画出来的类似模数化的工业化预制立面效果,而事实上他们只是在笨拙地用手工模拟机器的痕迹。柯布和密斯都曾经在信奉未来主义的年代做过这样的事情,而这件事发生在CAD/BIM的年代简直不可思议。这件事对我的刺激很大。

在乡村进行的建造活动距离现代施工很遥远,现代材料和人工昂贵而难以到达。条件的限制反而给予了一种独特的自由,让我不得从场地的丰富性寻求建造可能性。

 

 

有方:最近在业务上最烦的事是什么?

陈浩如:最烦的是时间不够,因为值得做的事情特别多。

 

有方:最近在集中琢磨什么问题?

陈浩如:RURBAN,一个新的词汇带来一种新的视野,建筑师不再画地为牢地自动待在城市中,乡村由于人和资源的流动也不再成为落后保守的代名词。城市和乡村彼此流动着。新时代越来越明显地进入到了我们的生活中。科技颠覆观念,观念改变社会。巨大的变化正在进行。历史在不断重复中留出位置,让有准备的人进入,重新书写历史。建筑学长期滞后而缺乏生命力,而创新力却日益变得重要,这是一场机遇。

 

有方:最近读的最有趣的一本书是什么?

陈浩如:最近主要读两类书。一类是汉学艺术史类,包括James Cahill的中国画史论。另一类是社会学的,例如乡土中国。费孝通笔下描述的中国乡村对六十年后现代乡村问题仍然很有启发,其中有今天仍然存在的经济问题,也有衍生的新问题,例如人口迁徙。特别是当初他提及的发展乡村工业的观点,已经在最近数十年在乡村大规模展开,甚至到达了无法收拾的局面。这是非常值得反复阅读的经典。

 

有方:最近一次旅行去了哪里?

陈浩如:最近在乡村的旅行很多。越来越发现这里有不可替代的文化魅力。国外的旅行中所见反而在回国以后恍若隔世,他山之石还是不太带得回来。

 

 ▲鸡舍项目全景

 

▲鸡舍结构模型

 

▲鸡舍节点图

 

有方:最近有没有新发现某位特别有启发的建筑师?

陈浩如:建筑师长期生活在小圈子内会变成活化石,我觉得这是个死胡同。期待从同行身上获得太多启发很容易陷入不由自主的山寨,就像包豪斯的“系统性”思想启发了令人窒息的国际风格。

在建筑以外还有很多东西对我有影响,包括宋代的山水画中建筑和自然的关系,人类学中部落文化的研究,还有从文学,从摄影中取得的影响。

 

有方:最喜欢的、对自己影响最大的建筑师是谁?

陈浩如: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每个阶段欣赏的建筑师可能恰恰是当时自己需要的。但是在欣赏了很多后,发现还真的无法代位思考。每个好作品都是时代、土地和工艺的产物,成功的建筑师掌握了这些要点的密码。在揭破了表面的浮云后,这些建筑师手中都出现了一些魔力,当然这些力量并非永久存在于他们手中,可能有隔代甚至跨时空的传承,但是绝非可以复制。

 

有方:最近哪个建筑议题最让你关注?

陈浩如:比较关注我自己的世界。

 

有方:上学时,哪门课让你最有兴趣,为什么?

陈浩如:建筑学的课程当然是最喜欢旅行考察课程,特别是罗马和意大利的旅行,永远都难以忘记初入万神庙时的空间震撼,Siena Campo 的城市感,malaparte 礁石上的祭坛和诗人,当然还有日本寺院和街坊中的中国古典文明的痕迹。没有一堂课可以比得上有目的性的旅行。这是和其他设计行业最根本的不同,建筑的根本是在地性。

 

有方:最讨厌的甲方是什么样的?

陈浩如:我比较走运。和甲方的沟通一向很顺畅,开展的设计也往往得以落实,也许是因为设身处地的为对方考虑。正常情况下,建筑师所坚持的不会和甲方的需求有冲突,建筑师应该成为甲方最值得信任的伙伴和最值得期待的魔法师。当建筑师能赋予项目意料之外的价值,就具有点石成金的力量。

遇到的最糟糕的情况是甲方换人。当这种情况出现时,对整个项目而言是灾难性的。几年的设计可能因为一个甲方的高升而付之东流,新来的负责人往往会带来完全不同的想法。而项目的进度又没有时间开展重新沟通建立互信。可惜,这些事经常发生在大型公共项目上,并且几乎无法预测。

 

▲长亭项目实景图

 

▲长亭项目结构概念图

 

▲长亭项目节点

 

有方:最近哪件社会议题最让你关注?

陈浩如:谈论一般的社会议题容易流于人云亦云,我认为通过建筑和设计而进行的社会关注会更具体,更真实。

 

有方:最近除了设计外,花最多精力的活动是什么?

陈浩如:旅行,写作。

 

有方:最近有没有对建筑设计感到困惑、厌倦,想过改行,改做哪一行?

陈浩如:入行之前折腾太久,现在就不折腾了。

 

 

建筑师简介

陈浩如 

山上建筑事务所主持设计师,中国美术学院建筑学院副教授,曾在美国罗得岛设计学院等担任设计导师。基于对自然建造的理解和认知,他尝试了系列在不同地区和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建筑实践,使他的作品形成了逐渐明确的方向。

最近他在临安的乡村实践中使用自然材料建造,逐渐把建筑设计的研究方式带入社区营造、乡村社会更新、农业都市主义等社会性的实验中。他认为通过研究在地建筑和自然建造,可以接近最终可持续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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